2009/4/28

零九‧五月詩會‧ 智利詩人聶魯達

時間 Time:2009/5/31 (Sun) 5:00pm-6:00pm

地點 Venue:油麻地 Kubrick

主持 Moderators:Florence Ng、Polly Ho、Wong Wai Yim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曾說: 「生命中只有兩件事物不可或缺─詩歌與愛情」。


聶魯達是智利詩人,是拉丁美洲最著名的詩人之一,少年時代喜愛寫詩,起下筆名聶魯達, 同時,他是一位人民詩人和外交家,見證了祖國和拉丁美洲的歷史。聶魯達13歲開始發表詩作,1923年發表第一部詩集《黃昏》,1924年發表成名作《二十首情詩和一支絕望的歌》,是聶魯達最早、最著名和最暢銷的詩集,他後期的《一百首愛情十四行詩》在南美家喻戶曉,影響深遠。


最後我們有10分鐘讀詩時間,歡迎帶你的詩來。


2009/4/21

策蘭《死亡賦格》 的原聲錄音

策蘭詩10首

Nähe der Gräber



Kennt noch das Wasser des südlichen Bug,
Mutter, die Welle die Wunden dir schlug?


Weiß noch das Feld mit den Mühlen inmitten,
wie leise dein Herz deine Engel gelitten?


Kann keine der Espen mehr, keine der Weiden,
den Kummer dir nehmen, den Trost dir bereiten?


Und steigt nicht der Gott mit dem knospenden Stab
den Hügel hinan und den Hügel hinab?


Und duldest du, Mutter, wie einst, ach, daheim,
den leisen, den deutschen, den schmerzlichen Reim?




墓畔    孟明 譯(選自詩集《骨灰甕之沙》)



媽媽,南布格河1的水

可還記得那曾經傷害妳的波浪?


那有磨房的田野可知道

妳的心多麼溫柔地容忍了妳的天使?


難道沒有一棵白楊,沒有一株垂柳2

能讓妳擺脫痛苦,給妳安慰?


神不再拄著開花的手杖3

走上土坡,走下土坡?


媽媽,妳是否還和從前在家時一樣,

能忍受這輕柔的、德語的、痛苦的詩韻?



Erinnerung an Frankreich



Du denk mit mir: der Himmel von Paris, die große Herbstzeitlose . . . 

Wir kauften Herzen bei den Blumenmädchen: 

sie waren blau und blühten auf im Wasser. 

Es fing zu regnen an in unserer Stube, 

und unser Nachbar kam, Monsieur Le Songe, ein hager Männlein. 

Wir spielten Karten, ich verlor die Augensterne; 

du liehst dein Haar mir, ich verlors, er schlug uns nieder. 

Er trat zur Tür hinaus, der Regen folgt' ihm. 

Wir waren tot und konnten atmen.




法國之憶    孟明 譯(選自詩集《罌粟與記憶》》)



跟我回憶吧,巴黎的天空,大秋水仙……

我們到賣花姑娘那兒買心:

那些心是藍色的,在水中綻放。

我們的房間裡下起了雨,

鄰居萊松先生進來了,一個瘦小男人。

我們玩牌,我輸掉了眼珠;

你借給我頭髮,也輸光了,他打敗了我們。

他穿門而去,雨在後面追他。

我們死了,卻能夠呼吸。



Nachtstrahl


Am lichtesten brannte das Haar meiner Abendgeliebten:
ihr schick ich den Sarg aus dem leichtesten Holz.
Er ist wellumvogt wie das Bett unsrer Träume in Rom;
er trägt eine weiße Perücke wie ich und spricht heiser:
er redet wie ich, wenn ich Einlaß gewähre den Herzen.
Er weiß ein französisches Lied von der Liebe, das sang ich im Herbst,
als ich weilte auf Reisen in Spätland und Briefe schrieb an den Morgen.

Ein schöner Kahn ist der Sarg, geschnizt im Gehölz der Gefühle.
Auch ich fuhr blutabwärts mit ihm, als ich jünger was als dein Aug.
Nun bist du jung wie ein toter Vogel im Märzschnee,
nun kommt er zu dir und singt sein französisches Lied.
Ihr seid leicht: ihr schlaft meinen Frühling zu Ende.
Ich bin leichter: 

ich singe vor Fremden.




夜光曲   孟明 譯(選自詩集《罌粟與記憶》》)



我的夜情人頭髮燃著最亮的火焰:

我送她最輕的木頭棺材。

它隨波濤起伏像我們在羅馬的夢床;

它跟我一樣戴白色假髮,說話嗓音沙啞:

它談吐像我,允許心兒出場。

它會一首法國情歌,我曾在秋天唱起它,

當我羈旅向晚之國並給黎明寫信。


漂亮的一條船,小棺材,用感情之木鑿成。

我曾在血流中劃著它,那時我比你的眼睛年輕。

如今你年紀輕輕像一隻死鳥在三月雪中,

如今他朝你走來唱著那支法國情歌。

你們很輕:你們要把我的春天睡到盡頭。

我更輕:

我對著異鄉人歌唱。



死亡賦格 梁晶晶 譯(選自詩集《罌粟與記憶》》)

早年的黑乳汁1我們在晚上將它喝
我們在正午和清晨將它喝我們在深夜裡將它喝
我們喝啊喝
我們揚鍬在空中掘出一道墓穴躺在那裡不擁擠
一個男子住在屋裡他玩蛇他寫信
夜色降臨時他寫信回德國你的金髮瑪格麗特
他寫信他踱到屋前星星在閃爍他吹哨喚來他的狼狗
他吹哨喚出他的猶太人讓他們揚鍬在地上掘出一道墳墓
他命令我們奏起音樂現在就跳起舞

早年的黑乳汁我們在深夜裡將你喝
我們在清晨和正午將你喝
我們喝啊喝
一個男子住在屋裡他玩蛇他寫信
夜色降臨時他寫信回德國你的金髮瑪格麗特
你的灰髮書拉密特2我們揚鍬在空中掘出一道墓穴躺在那裡不擁擠
他叫嚷著往地裡挖得更深些你們這些人你們那些人唱起來奏起來
他拿起腰間的鐵傢夥3他揮舞著他的眼睛湛藍
把你們的鍬插得更深些你們這些人你們那些人繼續奏起音樂跳起舞

早年的黑乳汁我們在深夜裡將你喝
我們在清晨和正午將你喝我們在晚上將你喝
我們喝啊喝
一個男子住在屋裡你的金髮瑪格麗特
你的灰髮書拉密特他玩著蛇

他叫嚷著將死亡奏得更甜蜜些死亡是一位大師來自德國
他叫嚷著將提琴拉得更低沉些然後你們就化作煙飛升上天空
然後你們就有了一道雲裡的墓穴躺在那裡不擁擠

早年的黑乳汁我們在深夜裡將你喝
我們在正午將你喝死亡是一位大師來自德國
我們在清晨和晚上將你喝我們喝啊喝
死亡是一位大師來自德國他的眼睛湛藍
他用鉛質的子彈擊中了你他擊中了你精準非凡
一位男子住在屋裡你的金髮瑪格麗特
他驅著他的狼狗撲向我們他送我們一道空中的墓穴
他玩著蛇做著夢死亡是一位大師來自德國

你的金髮瑪格麗特
你的灰髮書拉密特


Nächtlich geschürzt

Für Hannah und Hermann Lenz

Nächtlich geschürzt
die Lippen der Blumen,
gekreuzt und verschränkt
die Schäfte der Fichten,
ergraut das Moos, erschüttert der Stein,
erwacht zum unendlichen Fluge
die Dohlen über dem Gletscher:

dies ist die Gegend, wo
rasten, die wir ereilt:

sie werden die Stunde nicht nennen,
die Flocken nicht zählen,
den Wassern nicht folgen ans Wehr.

Sie stehen getrennt in der Welt,
ein jeglicher bei seiner Nacht,
ein jeglicher bei seinem Tode,
unwirsch, barhaupt, bereift
von Nahem und Fernem.

Sie tragen die Schuld ab, die ihren Ursprung beseelte,
sie tragen sie ab an ein Wort,
das zu Unrecht besteht, wie der Sommer.

Ein Wort — du weißt :
eine Leiche.

Laß uns sie waschen,
laß uns sie kämmen,
laß uns ihr Aug
himmelwärts wenden.


夜下花唇 孟明 譯(選自詩集《從門檻到門檻》》)
給漢娜和赫爾曼•倫茨

夜下花唇
翹起來了,
雲杉樹幹
交相錯落,
青苔變灰了,石頭鬆動了,
冰川上的穴鳥
為無邊的飛翔而醒來:

就在這地方,
歇息著我們碰見的人:

他們不會說時間,
不數雪花,
也不順著流水走到水壩。

他們獨處一方,
各與各的夜廝守,
各與各的死相處,
脾氣不好,光著頭,披著
遠近的霜。

他們還債,與生俱來的靈魂債,
他們向一個詞還債,
它無緣無故,就像夏天。

一個詞──你知道:
一具屍體。


Tenebrae



Nah sind wir Herr

nahe und greifbar. 


Gegriffen schon, Herr

ineinander verkrallt, als wär

der Leib eines jeden von uns

dein Leib, Herr. 


Bete, Herr

bete zu uns

wir sind nah. 


Windschief gingen wir hin

gingen wir hin, uns zu bücken

nach Mulde und Maar. 


Zur Tränke gingen wir, Herr. 


Es war Blut, es war

was du vergossen, Herr. 


Es glänzte. 


Es warf uns dein Bild in die Augen, Herr.

Augen und Mund stehn so offen und leer, Herr.

Wir haben getrunken, Herr.

Das Blut und das Bild, das im Blut war, Herr. 


Bete, Herr.

Wir sind nah




黑暗    孟明 譯(選自詩集《話語之柵》》)



我們近了,主啊,

靠近了,伸手就能夠到。


已經抓住了,主啊,

廝扯在一起了,就好像   

我們每個人的肉身

就是你的肉身,主啊。


禱告吧,主,

向我們禱告,

我們離得很近了。


我等風中趑行人,

我們前去,前去俯探,

跪向窪地和火山湖。


主啊,我們找水喝。


那是血呀,是你

流出來的呀,主啊。


它閃閃發亮。


主啊,它把你的面容投進我們眼簾。

眼和嘴張得那麼大,空蕩蕩的,主啊。

我們喝了,主啊。

喝了血和血中的面容,主啊。


禱告吧,主。

我們離得很近了。




Zürich, zum Storchen



Vom Zuviel war die Rede, vom

Zuwenig. Von Du

und Aber-Du, von

der Trübung durch Helles, von

Jüdischem, von

deinem Gott.


Da-

von.

Am Tag einer Himmelfahrt, das

Münster stand drüben, es kam

mit einigem Gold übers Wasser.


Von deinem Gott war die Rede, ich sprach

gegen ihn, ich

ließ das Herz, das ich hatte

hoffen:

auf

sein höchstes, umröcheltes, sein

haderndes Wort —


Dein Aug sah mir zu, sah hinweg

dein Mund

sprach sich dem Aug zu, ich hörte:


Wir

wissen ja nicht, weißt du

wir

wissen ja nicht

was

gilt.




蘇黎世,鸛屋

        給奈莉薩克斯1     孟明 譯(選自詩集《無人的玫瑰》》)


我們言及「太多」,也

言及「太少」。說起過「你」

和「非你」,談論過

澄明中的混濁,談論過

猶太人的事情,也談論過

你的上帝。


這些

都談論過。

某一個升天節的白天,

對岸聳立著大教堂,它帶來

好多金子在水面。


說到你的上帝,我

反對它,我

讓我曾經有過的一顆心

去期待:

盼望

它那至高無上,發出垂死聲音的

怨憤之言──


你的眼睛望著我,越過我,

你的嘴

對著那隻眼睛自語,我聽見了:


我們

不懂,你知道嗎,

我們

真的不懂

什麼

可以指望。



HEDDERGEMÜT, ich kenn

deine wie Kleinfische wimmelnden

Messer


härter als ich

lag keiner am Wind, 


keinem wie mir

schlug die Hagelbö durch

das seeklar gemesserte




亂麻心緒  孟明 譯(選自詩集《棉線太陽》》)



亂麻心緒1,我認得

你小魚般蜂擁而來的

刀,


沒人比我更近地

迎風而臥,


沒人像我

被冰雹的旋風擊穿

刀鋒一般預備出海的

大腦。



悲痛在語言之外




(Polly Ho)

4月是策蘭逝世月,以台北為起點,香港Kubrick為第二站,mccm藝術中心的書店為第三站,《策蘭詩選》及《策蘭傳》的催生者貝嶺逗留香港短短的一個星期內,忙著為這兩本書奔駞。策蘭對於很多香港人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有朋友說,香港有50個策蘭讀者已相當不錯,正因為香港,甚至中文世界對策蘭一無所知,台灣傾向出版社出版的《策蘭詩選》及《策蘭傳》的意義就更大了,讓仍未知道策蘭的知道,讓知道策蘭的展現一個較為完整的策蘭。




貝嶺是傾向出版社的創辦人,是詩人又是文學編輯,他自身的流亡經歴令他對策蘭的詩有更深一層的感受。自1944年,策蘭僅攜帶《德法辭典》與《英德辭典》走上流亡之途,經布加勒斯特、維也納,最後在巴黎棲居了二十年,但他沒有用法文寫作,堅持用母語德文寫作,這是極具意義。貝嶺多次強調策蘭的家已不是德國,而是德語,當家這個概念已不是一個地理名詞,而擴闊至整個語言體系,這一層的悲痛是在語言之外。





活動開始,由貝嶺介紹策蘭的生平和意義,繼而由出席的詩人讀詩,每一首有中文和德文誦讀,中文誦讀的包括梁秉鈞、貝嶺、黄燦然、廖偉棠﹑鄧小樺和曹疏影,德文誦讀者則有德國學者Frank Ulrich Gast和Björn Ahl。當天的高潮是誦讀《 死亡賦格》,貝嶺讀孟明譯本 《死亡賦格曲》,梁秉鈞則讀梁晶晶的譯本《死亡賦格》,Frank Ulrich Gast則讀德文版本,每個人的演譯都不同,貝嶺是悲壯,梁秉鈞是自然,Frank Ulrich Gast是激昂,當播放策蘭《死亡賦格》 的原聲錄音時,全場肅穆這就是策蘭的死亡賦格!




當天出席者有一位特別嘉賓,就是呂豐安先生,他多年前曾翻譯過策蘭的詩,曾刊登於《詩潮》,他坦言很高興看到有一本雙語的策蘭詩選,他認為:「出版策蘭的詩選是一件偉大的事業,很不簡單。」




策蘭是誰?你和我各有不同的答案,重要的是我們都開始識這位二戰後最重要的德語詩人,我們都希望看到,香港何止只有50位讀者! 


(Photos by Liu Wai Tong)

2009/4/5

梁秉鈞詩選

豆汁兒

你問我能喝豆汁兒嗎

成!尤其能趁熱喝

我也能喝疙瘩湯

吃爆肚,喝棒子粥

甚至挺喜歡麻豆腐

覺得像乳酪一樣

但我也知道麻豆腐

不是乳酪

我不是炫誇的遊客

也不想獵奇

但我也知道

你到頭來總會找到破綻

你發覺我不喜歡灌腸,你

發覺我與你口味不一樣



長城謠

 

每一塊磚上都有一個名字

某一個年份到此一遊的故事

磚築的長城我們踏過了

還有其他連綿的長城把我們隔開

 

該怎樣吟唱我們的故事?

 

老有那些覺得到了長城就是好漢的傢伙

不斷地跟石碑和駱駝一起拍照

為了促進多民族的團結與友誼

賣工藝品的人盡在說日語

 

該怎樣吟唱我們的故事?

 

孟羌女勸你買長城紀念品

昭君才剛出塞

包車的師傅

老早就想回去再兜一轉生意

(六月七日)



盆菜


應該有燒米鴨和煎海蝦放在上位

階級的次序層層分得清楚

撩撥的筷子卻逐漸顛倒了

圍頭五味雞與粗俗的豬皮

狼狽的宋朝將軍兵敗後逃到此地

一個大木盆裡吃漁民貯藏的餘糧

圍坐灘頭進食無復昔日的鐘鳴鼎食

遠離京畿的輝煌且試鄉民的野味

 

無法虛排在高處只能隨時日的消耗下陷

不管願不願意亦難不蘸底層的顏色

吃久了你無法隔絕北菇與排魷的交流

關係顛倒互相沾染影響了在上的潔癖

誰也無法阻止肉汁自然流下的去向

最底下的蘿蔔以清甜吸收了一切濃香



帶一枚苦瓜旅行

我中午的時候煮來吃了

切開來,炒熟了

味道很好,帶點苦,帶點甜

帶著你從另一個地方帶回來的好意

在你帶著它回來的途中,在你身邊

它一定是逐漸變得溫柔了

你是怎樣帶著它的?

是托運的行李?還是自攜的行李?

它在飛機上有沒有東張西望、有沒有

因為肚子餓而哭了?因為遠離海拔而暈眩?

我說我這邊滂沱大雨,你說你那邊

陽光普照,你正要出發來我的城市

所以你相信可以帶著它跨越

兩地不同的氣候和人情

我看到它也就相信了

你讓我看見它跟別人不一樣的顏色

是從那樣的氣候、土壤和品種

窮人家的孩子長成了碧玉的身體

令人舒懷的好個性,一種溫和的白

並沒有閃亮,卻好似有種內在的光芒

當我帶著這枚白色的苦瓜乘坐飛機

來到異地,踏上異鄉的泥土

我才想到問可曾有人在海關盤問你:

為什麼不是像大家那樣是綠色的?

仔細檢視它曖昧的護照,等著翻出麻煩

無辜的初來者背著沉重的過去靜候著

還是那令人舒懷的好個性,收起酸澀

平和地諒解因工作辛勞而變得陰鬱

兩眼無神且苦著瞼孔的移民局官員

我帶著它愈走愈遠,像我的說話

愈不著邊際,愈是想包容更多

只緣我不願漏掉細節,關於一枚苦瓜

如何在夜晚輾轉反側,思念它離開的同類

它的呼吸喘急,可是它懷念瓜棚下

那熟悉的位置、外人或覺瑣碎的感情

你總是原諒我言語的陋習,當我問:

你什麼時候回來?你只是回應:

你什麼時候走?一個離去,一個

歸來,你接受了我言語的時態

滑溜而不可界定。我吃苦瓜

我吃過苦瓜才上飛機

為什麼它又長途跋涉來到我的桌上

是它想跟我說別離之苦?失意之苦?

它的身體長出了腫瘤?它的瞼孔

在孤獨中長出皺紋了?

老是睡得不好,老在凌晨時份醒來

睜著眼睛等到天亮?在那水紋一樣的

沉默裡,它說的是疾病之苦?

是沒法把破碎的歷史拼成完整?

是被陌生人誤解了,被錯置

在一個敵意的世界之苦?

但它的外表還是晶瑩如玉

澄澈得教人咀嚼可以開懷

我在說每個人該好好說的

明白的話裡說我自己想說的

混亂的話,我獨自擺放杯盤

隔著汪洋,但願跟你一起

咀嚼清涼的瓜肉

總有那麼多不如意的事情

人間總有它的缺憾

苦瓜明白的




蓮霧

我問你的名字

到底有甚麼意思

你叫我不要追問

對我不會有甚麼深意

不過是一把聲音

枝頭遇上一陣清風

記得也好最好忘記


 

但我記得那些日子

逐漸認識那種味道

從陌生變成熟悉

平淡麼可又還在咀嚼

日常的滋味心有甘甜

清爽裡連著纏綿

跟別人都不一樣

 

你說有人叫你響鈴

有人叫你蠟蘋果

東方名字翻成西方語言

到頭來變成別的東西

好奇往往維持不過一季

你叫我放棄執著

移往前面新的果子

 

我認識你不自今季

一再回來尋覓蹤跡

寒冷的日子等你結果

從暗澹等到明亮

知道你變化的顏色

並沒有向你要求新奇

只望你繼續是你自己




問候   


所有語言比不上  

風的手勢  

總有顏色

在貨櫃裡變徒勞


想問候城市那邊

你近來好嗎?

雨下得令人心煩

天怎老下雨?


心裡有話說出來

變成玻璃

你看見我

在櫥窗練仙得道


想樓下夫妻吵架

傳來烤肉味

書看得久了想你

跟別人一起?


心裡顏色結冰暗

愛是病毒

網上襲來

毀滅了舊檔案


能拋棄累積東西?

對鏡問是誰

翻出來新的自己

不知怎開始


植物是有感情的

人可怪了

老走來走去

從大路走上斜坡


模索頭發的顏色

問什麼季節?

空氣裡短暫感覺

變化停不住


(2000年5月 龔志成音樂,陳珊妮唱)




卷耳


我摘著豆芽

想為你做一道春卷


窗外漫天的風雪

電視上說航機都耽擱了


隔著汪洋等你的電話

不知你到達途中那一個城市


我剁著紅蘿蔔絲

我把木耳細切


窗下積雪的街道少有行人

電視上說兩地的機場都要關閉了


做了一半又停下手來

老半天做不成一道春卷


來到一個陌生的小鎮

伸出手只觸到玻璃的寒冷



漢廣


此地有高大的喬木

不可以在這裡休息

對岸有明媚的游女

不是你所求的對象

對岸是廣闊的

不可以就這樣渡過


事情有它們的節奏

世界就是如此

平靜寛遠的河流

悠長不盡的歌聲

舒開明亮的世界


老會碰見美麗的女子

跟我走向相反的方向

七色繽紛的沙拉

未必是我咀嚼的顏色

河裡滔滔的流水

可有我要的一掬?


世界照樣明亮

人們走向不同的方向

做著各種各樣的工作

偶然經過河邊

看一眼廣闊的河水